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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意诀 作者:醉里春秋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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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如意风波 

 

第1章 杏花一夜

  三月初三夜,沈喻风在如意山庄后院的杏花林摆下一壶薄酒、两只玉杯。

  春风晚来,花香暗送,绵伏的花海中翩然洒落几瓣红白相间的花片。

  今夜,又是一年一度的杏花之约。

  沈喻风慢悠悠拂去掉落石桌上的花瓣,仰望天际几点残星,发觉夜色渐渐地重了。

  从薄暮时刻到中夜时分,他所等待的人却还没来。

  为了缓释心里焦急,他长袖一动,径自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酒水,送到唇边。

  这时候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。

  沈喻风轻抿一口凉酒,淡淡道:“先下去吧,这边无须你们守着。”

  说完,那人却是一动不动。

  沈喻风微微诧异,回身一看,见到一个白发佝偻、提着笤帚的老人家立在身后。

  “哦,是李叔。”这名老仆年事已高,又聋又哑,也难怪听不到自己说的话,他重新做了个挥别的动作,无奈笑道,“李叔,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就好,您先下去歇息吧。放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

  这老人见到他的动作致意,浑浊的眼珠小小转了一下,仿佛终于听懂了一般,嘶哑地啊啊几声,慢吞吞走出杏花林。

  沈喻风回转身子,继续一个人在林中守着。

  目光落到对面空荡荡的石椅上,又是等了大半个时辰,心中的焦躁终于压不住了,不由出声埋怨道:“这人怎么还没来?若是不来,好歹也该捎个书信给我,这样让人空等,真是难熬。”

  念叨的声音一落下,便听得院外一阵马蹄声落,随即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:

  “我为了让沈庄主能喝到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杏花酿,从长安城策马千里一刻也不敢停留地赶来,没想一来却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。”

  沈喻风一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,立刻展露笑容,起身相迎。

  只见眼前层层叠叠的花海似乎被谁一把揭起,院墙上赫然出现一个满脸笑意、怀里揣着酒壶的青年。

  这青年名叫云敛,为长安第一富商云家当家少主,与沈喻风有世交之谊,两人年少相识,又兼意气相投,情谊非比常人。十二年前,只有十三岁的云敛首次做客如意山庄,错过杏花开放季节,便与沈喻风约好来年三月初三在此看花,之后年年如此,成了两人之间一年一度的杏花之约。

  十二年来,云敛第一次迟到。

  “接着!”

  沈喻风接过云敛扔下来的酒壶,触摸其平滑外壁,发现果然还带着微微的余温,也不知他从长安日夜不休赶到这里,用了多快行速,累死了多少匹马。

  他抬头,对上云敛含着笑意的双眼,有一瞬间的失神。这青年眉目如画,皮肤白皙,尤其是鼻头上一颗小小红痣,灵动秀艳,一笑起来更显别有风情。

  在这样春意回归的三月里,他竟还穿着一袭雪白裘衣,跳下院墙,在沈喻风对面坐下:“这是长安城东的杏花酿,全天下只有他家会酿这种酒,我为了拿到开坛的第一瓢酒,从黄昏等到夜半,好容易才等到好酒酿成,匆忙装壶上路,你不担心我是否路上出事就算了,竟还埋怨我为什么来晚。”

  如此理直气壮,倒显得姗姗来迟的他如此无辜了。

  “好好好,总是你有理。”

  沈喻风向来会迁就他,也不在这种事情与他争执,笑着拔下酒壶塞口,顷刻之间,一股清淡的酒香味扑鼻而来。

  他为两人分别倒上一杯杏花酿,而后自己小小咂了一口,细细品味着。

  “唔……”

  “如何?”云敛持着玉杯问他,嘴角笑意正浓。

  “有些酸了,失了风味,”沈喻风放下手中杯,双眉微微一蹙,“看来这享誉天下的杏花酿也不过虚有其名。”

  “是吗?”云敛嘴角略微下挎,垂下眼道,“或许是我赶得太急,没注意把壶口封好。”

  沈喻风笑着应和道:“可能吧。”举起手,将杯中剩下的杏花酿一饮而尽。

  “怎么?不是不好喝吗?”云敛看着他好笑道。

  沈喻风理所当然道:“云大少爷披星戴月不辞千里带来的佳酿,我怎能不喝?”为了以示自己看重云敛心意,接连倒了几杯。

  云敛失笑,也随之饮落一杯。他身患寒症,甚少喝酒,不像沈喻风一样好酒量,只喝了一杯便不再动杯。

  几杯下肚,闲谈数句,沈喻风似乎是喝出兴致来,将云敛带来的酒与自己原来的酒混在一起,抬眸看着云敛的脸,有一下没一下地抿着。

  云敛不自觉抚摸自己的脸,笑道:“看什么?我脸上有东西吗?”

  “看你这张脸,可解百愁。”沈喻风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数瞬,而后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  这张脸,比之一年前出落得更加好看。看一眼,便觉一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。

  但这话,他却不敢说出口。

  晚风不知何时停了,他对着云敛的脸,也不知自己喝了几口,只觉得浑身热辣辣的,放下酒杯,说道:“算起来,这一年年聚下来的,我都忘了你也该到了娶妻的年纪,长安云家富贵名门,所联姻的对象应该也是门当户对,你——”

  他声音微微发着哑,“你与长安柳家小姐的婚事——应该快了吧?”

  云敛含笑道:“是的,应该在年底,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
  “没什么,只是想到你以后娇妻在怀,儿女绕膝,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昔日的好友?”

  “当然,我们是一生一世的好兄弟,”云敛微笑道,“只要我还在世上一日,每年三月初三都定来赴这杏花之约。”

  沈喻风听了,却觉得心里也跟着酸苦起来了:“一生一世的兄弟,很好,好得很!”言罢大笑,举杯又是一饮而尽。

  风,蓦地又止了。

  这风寡情得很,知他酒后体燥,正是烦闷,也不肯多施舍一丝凉意。

  他含笑摇头,又饮了一杯。

  酒过三巡,又是漫无边际地闲聊数句,沈喻风喝得多了,有些神识恍惚。醉态朦胧之间,只听对面那人的声音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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